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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上巳
三月三。
爹爹今日并非休沐,嫂嫂随大哥一同去了北疆,从前门庭若市的柳府,竟也冷清到门可罗雀。
门口值守的家丁靠在墻边打着瞌睡,柳双娥没喊他,带着纪云宴往后院赶去。
柳安闲官拜礼部尚书,府邸是祖上传下的。世代为官,他的俸禄没花在字画古董上,而是全都砸进了后花园裏。
小桥流水、碧石假山,错落有致,春日花开琳琅满目,满地花瓣惹人爱怜。往年这时候,常邀了世族来赏春,再来一壶好酒戏曲水流觞,实在是热闹得很。
不过今年有变,作为皇后的娘家,他们也无心开宴。
柳双娥没进花园,而是绕过去,径直去了大哥房间。
柳家几乎是空空如也,大哥的屋子,她能来去自如。
大哥身体健壮,比纪云宴略高半个头,是以他换上常服,不大合适。
玉带已经勒到了极致,但圆领袍穿着还是松松垮垮。衣物的颜色是低调的浅绿,用手摩挲,还能感觉到祥云暗纹。
他把长袖口往裏翻一截,戴好乌色璞头帽,往跟前一站,真有了几分贵族少年的气质。
柳双娥十分满意,懊恼府上没有一人高的铜镜,只得把他往后花园的湖边拉。
“好看吗?”她瞇着眼望向他。哥哥像他这么大时着装甚是随意,常常看姐姐揪着他的耳朵骂。找出一件适合纪云宴的,可费了她好些力气。
“多谢。”湖面上的倒影不太清晰,却也堪堪能瞧出几分贵气来。
“眼下时辰还早,”她思忖着,打算带纪云宴去什么地方转转,“先去花园略微坐坐。”
往年都是去城郊踏春的,须起个大早、踏马而行,到傍晚时分才回来。他们此番出宫一趟,已经是半上午,若是出城,恐怕无法在宫门落锁前赶回,只得在城中逛上一逛。
其实上巳也不过是个借口。纪云宴的恩师秦大人,二人已有些日子未见了。柳家与秦家几乎算是对门邻居,她把纪云宴带出来,也是顺水推舟的人情。
柳府的春日比皇宫舒适得多,不会在犄角旮旯种石楠树。
这一路走得十分自如,二人从假山背后穿出,再经过连排的桃花树。从花丛中穿过,终于快到小池周围的一处石桌。
叶茂之下,隐隐约约可以见到一个人影。那人一身常服,坐在石凳上倒茶,举手投足十分有韵味。
他捋了捋花白的胡子,似乎听见了人声,往柳双娥这边看过来——
她拨开层层花影,提起裙摆,往石桌这边小步跑来。
“爹爹,”她往柳安闲的怀裏扑去,眼泪夺眶而出,滴在他的衣衫上,湿了一小片,“我害怕。”
柳安闲伸出粗糙的手,轻拍她的后背,声音低沈,带着几分哽咽:“爹爹知道你一个人在宫裏过得苦,也知道你没办法跟别人说。所以告了一天假,来陪你说说话。”
柳双娥又趴着哭了好一会儿,半晌才抬头,凝视着他苍老的脸庞:“爹爹一定要註意身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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