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叛军将至,浩浩汤汤。不知林阡出于什么目的,于此日走出城门,不到一日功夫,便抵达马嵬坡下。
马嵬坡下,素白的梨花早已全然雕谢,千朵万朵碎玉飞琼,零落成泥碾作尘。山上,那颓圮的神庙偏殿已然垮塌,似埋葬芳魂一缕,婉转低吟。
枯萎的落花之中,林阡负手而立,目光深沈,衣袂飘飘,不知是喜是悲。相处已久,我知道他一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,然此刻愿望将成,他的目光裏却有着隐隐的失落。
跟随他的脚步,我们踏上前往神庙的路途,残阳于地面洒落末日般的光辉,如血般哭泣在大地。
“杨玉环死了,杨国忠也死了。”望着倒塌的神庙,林阡踏入废墟之中,从其间拾起了三尺白绫,其上似有幽怨与哀伤,跨越时光,跨越生死,侵蚀我们的情绪。
“所以你的计划基本完成,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想到我体内的□□,我苦笑着对林阡说道。
“还有明皇,还有李亨,”林阡奇迹般地没有发怒,而是颇为落寞地如是说道,“但是不知怎么,看到这条白绫后,我就不怎么想他们死了。”
我没有回答他,只是继续註视着他的神情变化。林阡只是轻嘆一声,缓缓拾起了地上的白绫,默默註视着,不知在想什么,从这条白绫上,我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子幽幽的嘆息:
“于是这就是帝王之情啊……”
“我恨她,或者说我曾经恨她,”时隔许久,林阡方才感慨地开口道,“因为我母亲死于无人问津之处,她却一朝选在君王侧,三千宠爱在一身。
“这个王朝,这个宫廷,埋藏了我太多的嫉恨与埋怨,它让过去的我毁在了被淤泥浸染的仇人手裏,却让我的内心变得比他们更加黑暗。
“所以,正如若尘一直希望我做的那样,我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宽恕,”林阡的神情骤然凝滞于此刻,手中的白绫缓缓滑落,惊起落叶残花,如梦如幻,“一个女子甘愿为一个国家,一位君王赴身黄泉,放在以前以前是我无法理解的行为,但现在我懂了。他们是我的仇人,亦是我的父兄。我可以用爱得到全世界,也可以用恨失去全世界。”
你终于理解了,我在心中暗暗道。想起林阡与张若尘间超越朋友的亲密,果然爱是一种可以改变一切的情感。
“所以,你可以放我走了吗?”待林阡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,我想了想,如是开口说道。
“陪我回长安看看,”林阡默默地说道,我似乎隐约可以听到他忐忑的心跳,“如果若尘一切安好,那我就给你解药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这是一件本应该值得高兴的事情,但不知为何,我心裏却愁云密布。或许是因为燃烧起战火的神州大地,或许是因为那对不为世人接受的苦命鸳鸯。
风起,云散。
黑暗之后即是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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