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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90年7月11日
这最后一篇日记,终于到了要写的日子。很多年前的这一日,我和韩逸梦中初见。
我趴在他身子上方,问他是否还是清白身子。
韩逸百岁了,时光把他磨成了一个老人,他的侄子继承了韩家的家业,而当年叱咤风云铁血手腕的他,已经是个坐在窗前看夕阳的老者。
他还是不怎样笑,还是清白身子。
几十年他就将韩家的公司丢给了韩迩,可怜逍遥二少被拴成一个良家二弟,而韩逸反而弃了公文包,在世界各地游历。
韩逸说过,韩迩和他,有一个管着家业足矣,“两个都上,韩家未免也太风光”,那时候他精神奕奕,神色淡然却吐字嚣张,“要给旁人留口饭”。
几十年前他就还用这句话,把自己从公文裏解脱了出来。
听说他在这半百光阴裏游走了各处,寻他的梦。韩家弟弟曾说,任何梦想成了职业,也就变得无趣——所以他从不愿有个正经职业——不知韩逸的梦是什么。
后来,也不知他寻没寻到,终于回了家,作息刻板的韩家大少,归来时已经变成了当年爱睡懒觉的韩家小二祖宗。除了赖床,他甚爱在庭院前看夕阳,偶尔逗逗侄子——韩迩这样前科累累的家伙竟能找个良家姑娘做妻子,我觉得实在太没天理……
不过他到底没长歪,他哥当年兢兢业业于捉奸大业,果真是功德一桩。
近来韩逸睡得越来越久,我按下云头张望,只见到一个白发皤然的老人阖着双眼,手上一张泛黄的纸盖在身上,躺椅轻轻摇晃。看到韩逸这张脸,我就甚是自得地掏出小镜子,镜中姑娘还是这样青春貌美,虽然未能集众家精粹,还是比不上当年我改后的那张画。
天上一日,地上一年,想来交了调研报告后,天上也不过是两三月光阴。——这几年我没在天上待着,跟着南极老丈到处溜达蹭吃蹭喝,也算实实在在过了七八十年。
南极老丈每见我按下云头看韩逸,总是摇摇头,笃笃顿他那根手杖。
我也不知他是不满我贪恋凡间,还是不满我不够贪恋凡间。
今天我偷看凡间的时候,老丈难得没有敲手杖,反而同我趴在一处一起看。我瞧见他缓缓放低圆润的身子,面色好奇地趴在云头,不由甚是为他的老胳膊老腿担忧。
老丈细瞇起眼,看得甚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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