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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见玉色的月光从糊窗的碧水纱里透过来,落到清仪面上,令她看着真如月里仙子一般,整张脸都是莹莹的光华流转。近处虽有好几支烛火供着,光线原本也够明亮,但这样一比起来,烛火倒显得昏黄粗俗了不少。
一时间丫鬟仆妇们都看呆了,还是欢杏最先反应过来,得意道:“怎么着?我可没胡说吧?”
问话的那小丫鬟回到原处去折好清仪裙幅下摆的千纹褶,笑嘻嘻开口:“杏姐姐的样子,仿佛比自己像宝珠还高兴呢!”
欢杏站在洗脸架子旁,一边往一小盆微烫的水里拧着茉莉花汁子,一边道:“那是自然,我从小跟着小姐,一切都是小姐给的,小姐就像我的亲姐姐一样,谁看见自己姐姐好,不会像这样高兴的?”
小丫鬟手里的事情做完了,也调皮起来,起身故意逗她:“呀,杏姐姐真不知臊,想要小姐认她做了妹妹,好跟去安国公府做陪房姨娘呢!”
清仪看着欢杏急红了脸,连花汁也不拧了,要追去打那小丫鬟几下才肯罢休,也忍不住抿嘴轻笑。
梳头的老妈妈已经给清仪梳好了双交髻,正拿着一支嵌红宝金镂鸾凤钗往发上插,便笑道:“小姐平日不多言语,也不怎么玩笑,今日可算是例外了,其实小姐笑起来更动人些。”
清仪低头赧颜,嗔道:“妈妈也来取笑我么?”虽是这样说,还是忍不住抬眼看。镜中的人已开了脸,眉毛也绞得细细的,画成柳叶的形状,面似宝珠,唇如樱实,黑黑的眼珠里有令人难忘的神采,羞赧的神情加了一分娇媚。这个样子是她所陌生的,就如以后她要过的生活。
吉时在卯时二刻。
听来传报的小厮说,姑爷已经到了,清仪被丫鬟们陪送着出闺房的门,心都提了起来。她头上盖着一块织金龙凤纹流苏红盖头,所望之处都是红艷艷的一片,由乳母牵着到了双亲所在的大堂,看见堂下有一个人影在跪拜,她知道肯定是苏昕正在行送雁礼,便想看看他的样子,然而被盖头遮着,尽管隔得不远,也总看不真切。
好容易苏昕礼毕,清仪由乳母陪着去拜别双亲,她见爹娘已坐在堂上,面前放着软垫,便上前跪下,拜了三拜,等爹娘训完礼,才由乳母扶起。
跟着亲迎的人群走出贺府大门,清仪回头看了看双亲,透过朦胧的红色,她看见爹娘都站在阶前,隐约是殷殷望着她的。虽然娘一早告诉过她,亲迎的时候女子的双亲不能下阶相送,她也以为自己不会为些微的几步路程难过,然而到了这一刻,身边只有乳母和几个陪房的丫鬟同行,心里到底是伤心的;又想到从此再不能时常见到双亲,不由得掩面落泪。
直到被扶着上了花轿,在喧天的喜乐里启程后清仪才渐渐止住轻泣,向着今后要生活的陌生府第缓缓行进。
因着苏文德位高权重,安国公府来往相贺的王公大臣络绎不绝。流水一般的喜席摆了一整天,苏昕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在席间推杯送盏,直欲醉死过去。
自从拜了堂,他就再没有想过去看自己的新妇一眼,直到亥时宾客散尽,下人也把残羹冷炙杯盘壶箸都收拾干凈了,他才一步一步踱到新房门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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