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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杰拉德开着吉普车行驶在沙漠中央。
在这个世界里,只有一条公路。笔直地从远处延伸过来,再无限地拓展出去。
眼前道路接天无尽,人们很容易就以为这条大路是世界中心。然而两边风景的单一变换,又像是压抑的宇宙边缘。
沙漠里只有两种动物:阔耳狐与老鹰。仙人掌有一幢楼房那么高,它们在其中追逐,后视镜中看得见腾起的沙土。
杰拉德伸手摸烟。储物盒空无一物,他扫了一眼,在路边停下了车。
他需要在仙人掌店里买点东西。
像这样的人,被称为“derelict”——流民。
流放他的是他自己。选择出发就不能停下来,沿着这条大路,一直向前。
他们中有的人累了就在路边停下,在仙人掌底部挖个洞开店,成为所谓的“先知”。
沿着大路走去,有人需要自由,需要流浪,而先知们已经成家立业。
每一个人从他们这里经过,先知们都会挥手致意。不是期待重逢,而是为了告别。因为大多数人都没有归途,只有他们静止于原地,需要客人的梦,带来遥远凉风。
杰拉德掀开帘子。白色骨架上物品稀疏,像一排脱落的牙。
选好香烟,杰拉德转过身。
一位先知坐在水晶球前:“孩子,留下一个梦吧。”
杰拉德把手伸过去,闭上眼睛。感受球体从硬到软,水母一般包裹顺着胳膊包裹他全身。
等到精神清醒,水晶球里便凝聚着一条气雾状的鱼。
那是杰拉德的梦。
先知面无表情,沈默片刻双手合十:
“我看见一双美丽的眼睛、鳞片、电影院。破旧的汽车里喷射出熊熊火焰。你不该将爱情当作喜剧。对亲密的恐惧就是对爱的恐惧,你一直在抵抗它,但这是生命的根本。”
杰拉德毫不在意地叼起烟:“餵,我会遇到美杜莎吗?”
先知抬头看他:“我想,你会的。”
杰拉德笑了。他笑起来仍有年轻的气息,但烟草味使人沧桑:
“上一个先知说,我将一无所获。”
先知轻轻一笑:“也许我错了。”
目送杰拉德离开,先知望着球中游弋的鱼:
“但是,也许正是从这一刻开始,你才会遇到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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