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闷热了一天,晚上终于下起了雨。谭悦音坐在窗前,看着雨水珠线般从屋檐垂下,形成一道密实的雨帘,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条浅浅的小溪,蜿蜒流向远方,雨点打在门前种的大片山茶花上,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,耳边说话声一直喋喋不休,吵的她烦不胜烦。
谭律妻子李氏捧着婚服劝道:“阿音啊,女子成亲乃是一生中最重要的日子,婚服你怎么能不试呢,你看多精致多好看啊,谁见了不喜欢,还有这婚鞋,明天你可要穿一天,若是哪里不合脚,还可以让他们改——”
谭悦音心情烦躁,不愿听嫂子唠叨,起身便走。
李氏忙拉住她:“你去哪里?”
“屋子里闷热,我出去透透气。”
李氏按住她,说:“大晚上的,又在下雨,就在屋里呆着吧,你要是嫌热,我让人多送两盆冰进来。”很快几个侍女进来,又是摆冰盆,又是送冰饮,还有两人专门站在她身边打扇。
谭悦音看看这阵势,抬眼看李氏,似笑非笑说:“嫂子,你这是干嘛,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?”
李氏知道她跟申纪成亲并非心甘情愿,还真怕她脾气上来跑了,谭悦音一向任性,逃婚这种事说不定她真干得出来,因此打算寸步不离盯着她,口里说:“明天你就要成亲了,嫂子从小看着你长大,心里怪舍不得的,晚上跟你一起睡好不好啊?”
谭悦音哼道:“成了亲不还是在长天门么,抬头不见低头见,有什么舍不舍得的。”
李氏笑道:“那不一样,成了亲,你就是人家的人了——”
谭悦音打断她:“什么人家的人,成了亲我还是我,我才不会跟嫂子你一样以夫为天呢,嫂子你也别这么贤良了,哥哥对你也不过这样,不闻不问,与其成天窝在家里独守空闺,还不如出门找乐子呢,天大地大,自己高兴最大。”
李氏见她竟劝自己找乐子,也是哭笑不得,但又觉得暖心,嘆道:“你哥哥对我虽然不够温柔体贴,但也没有出去拈花惹草,他就是这样古板的性子,你别记恨他。”
谭悦音面上不说话,心里却始终记得谭律骂她“孽种”并要远嫁她的事,兄妹俩早已生出嫌隙,面和心不和。
姑嫂俩正在说话,忽然听的外面说“掌门来了”,其他人包括李氏全都赶到门口迎接,只有谭悦音仍坐在那儿,一动不动。
谭纶负手进来,李氏忙带着侍女退了出去。
谭悦音见了他,既不行礼,也不说话。
谭纶有些尴尬,也不坐下,随意看了看放在桌上尚未来得及收拾的婚服婚冠等物,说:“我来看看,说说话就走。”
谭悦音一言不发。
谭纶见她这样,似乎还在跟自己闹别扭,当年抱在怀里蹒跚学步的小女孩,转眼就到了嫁人的年纪,忍不住感慨:“阿音,你长大了,我却老喽。”
谭悦音冷哼一声,阴阳怪气说:“你老,你老还老牛吃嫩草,人家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!”
这话也只有谭悦音敢说,被自己亲生女儿如此嘲讽,便是厚颜无耻如谭纶也不禁老脸一红,静默半晌说:“这事且不说对错,我只问你,若是一个妇人,丈夫早亡,还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,你说她要如何活下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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