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汤先生年近三十,额间有一道严肃的皱纹。考中秀才之后再无寸进,又早就安家立业,只能先给自己找个糊口工作,但汤先生并没有放弃上进的想法,仍然每年应试。
考中举人就有做官资格,汤先生就是临门一脚。
他在十来个学生里绕来检查早读,食指弯曲在曾湖庭的桌面一敲,“跟我出来。”
隔壁曾济庭挤眉弄眼,换成他被先生叫了,先吓出一身汗,而曾湖庭不同,他成绩一向不错,先生只有夸的份儿。
果然,汤先生紧绷的脸露出微微松动,“上次月考,你又得了第一。”年底的月考也是年考,快放年假,也是总结一年的辛劳。
“全是先生教导的好。”曾湖庭躬身行礼,感谢平时汤先生的细心教导。
“你要是个蠢的,我想教都没办法。”汤先生直言不讳。
“先生费心。”曾湖庭摸摸鼻子,这话他没法接,自来古人都认为谦逊是美德,这种夸自己的话他怎么接都有问题。
好在汤先生不是来商业互吹的,他想拿去怀里的月考成绩,想了想又停下。
月考成绩按说都是由学生自己带回家,他也听说学生家里的事,准备等闭馆后自己带给学生家长,再隐晦的夸奖几句,务必要让对方重视。
毕竟曾湖庭已经十二岁,火候虽然欠缺了点,下场一试也并非不可。要是因为家里的污糟事影响成绩,得不偿失吗!
想明白这点,汤先生放好成绩,调整表情,“进去温书罢。”
曾湖庭还不知道先生决定家访,颇有几分摸不着头脑,就这?但他没说什么,再次行礼回座位,拿出翻了千万次的《论语》。书角已经被翻的微微卷曲,伸出手指也抚不平。曾湖庭突然露出淡淡的笑意。
他前世没去过学校,领到教材之后让家庭教师上门,期末再去考试,很少跟同学们接触,同样,同学也不太敢跟他搭话。直到有一次他前排的同学掉了课本,正巧在他脚边,他就捡了起来。
跟他保存完好的课本不同,同学的课本包着一层厚厚的硬纸,写着科目和姓名,字体不太像同学的,他好奇问了几句,原来是同学的父母裁切了旧挂历纸,亲手包的。
回家之后他第一次提出要求,想要父母给他包书皮,家里哪能找到旧挂历这种东西?最后还是厨房的梅姨回家一趟,找出一堆旧挂历。
那天晚上,母亲用美工刀裁切,父亲笨拙折迭旧纸,梅姨笑吟吟出主意要包出个叶子花样来,成了他永不褪色的回忆。
所以,这具躯体父亲的漠视,嫡母的敌视,生母的冷淡并没有什么影响,他早就是个成年人,没有在父母怀里撒娇的爱好。
曾济庭看着他翻书翻着翻着就笑起来,抖了抖,不愧是学霸,看着书都这么开心。
族学的甲班进度快一些,学生年龄相差不大,童生试的考试内容四书五经,诗赋,策论都学的差不多,已经有人报名开春的考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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