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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子陷在沙发裏看那臺会沙沙作响的电视,现在是新闻播出时间,他看见自己的照片被放在主持人旁边的方框上,接着是一段录像,裏面穿插记者针对几个他曾经的患者朋友的采访。
“……而连环杀人案凶手的孪生弟弟表示也正在寻找他,并且将为我们持续提供线索。”
“您好,请问能否打扰您几分钟的时间作采访?”
“是的,没问题。……天哪!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离一个变态那么近,还好这个杀人狂没有要了我女儿的命!”
“我反而认为这位先生有可能是冤枉的。他曾经帮助过我的父亲和丈夫,事实上,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他。他是一位很温和的好人,我真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。”
“就是这个人!我的两个双胞胎女儿说他家的草坪下面埋着那么多尸体!”
“……”
疯子想起自己最后一天待在医院的时候,一个患有血友病的小姑娘还从窗口折了一朵郁金香送给自己。那好像都是昨天或者前天才发生的事情一样,然而现在所有矛头都指向自己了。唯一让疯子有点欣慰的就是还有人愿意替他辩驳着说两句话,虽然这起不了任何作用。
画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疯子身边,他笨拙而缓慢地伸出手摸了摸疯子的脑袋。
“我出名了,宝贝儿。”疯子说,语气依然很平静,然后带着点轻佻,“我可爱的弟弟说,‘会继续提供线索’,但是他好像失忆了似的,忘了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情。”
“别担心……你还有我。”这是画家绞尽脑汁能想出来最煽情的话了。
“是啊,我还有你。”
疯子凑在画家的脖颈上用冰凉的鼻尖蹭来蹭去,声音闷闷的:“我认为把那些质疑的人全部干掉才是当务之急。”
画家没有作任何表示,他想递给疯子一杯茶,但是疯子的脑袋一直在那儿不肯挪开。
“……你知道吗,昨晚上我做了个梦。”他听见疯子说。
画家低头看了一眼疯子,疯子已经把头抬起来了,又是一副闲散的样子窝在沙发裏,他的手上夹着一根烟,但在叙述的过程中被自己掐成了两截。
“我梦见很多事情,我的养父母,我的弟弟,还有我的第一个爱人,最后是你。其中有一些人让我痛苦,但是他们对我而言,全都是重要的。我无法守护他们,却也不可能去伤害——最后每一个人都离开我了,你也一样。”
“我不会离开。”画家说。
“所以我说,这只是个梦。”
疯子从骨子裏完全就是一个软弱的人。事实上他的那么一丁点儿表露在外的残忍都是别人强加给他的。
“抱歉,我依然不相信。”疯子把那两截烟扔进了垃圾桶,“我想把你锁在家裏,但是我不能。”
“……”画家沈默片刻,“你可以。”
最后画家想问那一刻的自己‘后悔吗?’
他回答的很快,又好像没有回答。
“是谁勒住了你的脖子?”——
“我的爱人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选择挣脱?”——
“因为我心甘情愿,”——
“等待我的不是死亡,是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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