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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深
寒食粥裏的米,是用艾草和桃花的汁液浸泡染色的,沾上便洗不去,何况这淋淋漓漓的一身,好好的纻罗袄裙算是毁了。
一霎的错愕之后,姜惗回过神,在周围的惊呼和侧目下抬头去瞧。
一个传膳的宫人不知怎么歪倒在席前,托盘碗盏翻落了一地,汤水恣意横流。
这等场合,她自是不便当面发作,可那宫人却已两眼怔直,脸如死灰,瘫在那裏打摆子似的抖个不停。
宫宴上失手扫兴的罪过跟君前失仪没什么两样,是死是活只能视乎主子的心情,就算天幸保住了命,以后怕也是发付到浣衣局苦挨的份。
“慌裏慌张的,成什么体统?”谢皇后“啧”声不悦,脸色微沈。
那宫人吓得又是一缩,被人搀着跪在那裏,连告罪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场间一片缄默,气氛颇有些僵。
谢皇后摇头嘆气,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搅得兴致乏淡,挥了挥手:“大喜的日子,哭丧着脸讨罚么?行了,去吧,去吧。依本宫说,事情就算结了,谁也别搁在心裏,太子殿下今儿是代圣上主持大典,可别把下头也搅了。”
处事泰然,宽和大度,不论场面还是大体,有裏有面都顾全了。
这样处置,别人自然无从置喙,当下都应声称是。
谢皇后面色转和,俯近姜惗,拿自己的帕子帮她擦拭:“一点小事罢了,你也千万别在心裏怄气,这套衣裳瞧着是不成了,我那裏才刚到了一批平江府的贡绸,回头你拣二十匹做几套衣裳添换,不算在月利宫俸裏头。”
要在从前,遇上这样的事,姜惗定会起别扭,现在却是不同,心裏只觉得忐忑难定。
表面瞧着的确是小小不然的意外,谁也没料到,可她总觉得哪裏不对,倒像是故意安排下似的。
她依礼称谢,表现得毫不介怀,目光暗地裏瞥向一边。
之前那个犯错的宫人正却步退下,步履蹒跚,像兀自惊魂未定,青金色的裙角侧边赫然有道淡灰的泥痕。
那泥痕并不算显眼,但一看就知道是踩上去的鞋印,刚才她摔倒的因由也就不言自明。
姜惗心头的猜疑不自禁地又确信了几分,暗忖这不晓得是个什么坑,专门等着填陷她,而自己却懵然被人玩弄在股掌间。
她本来就坐得不舒坦,这时便呆不下去了,面上不露心思,只做出尴尬难忍的样子请旨:“臣妾眼下失仪,更于礼不合,实不敢与皇后娘娘和诸位娘娘同坐,可否容臣妾更衣再来敬陪?”
谢皇后蹙了下眉,望她打量,大约没看出有置气不悦的样子,于是点头轻嘆:“也好,那么远的路,索性就别折腾了,况且前几日身子还不好,不如就回去歇歇吧,明儿我叫人把赐赏和衣裳料子给你送过去。”
说着,又在她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。
答应得这么爽快,看似没什么异样,但许是已有了猜度,姜惗分明能觉出一股蓄谋已久的味道。
她这时顾不上深究,只想快点离去,依礼告退,由旁边的宫人引着下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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