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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屋走后,主治医生赶在下班前,来病区查房,奶奶在医生准备离开之前叫住了他。
“大夫,您跟我说句实在话。”奶奶表现的很平静,她早预料到了。
“我时间不多了,是不是?”
她眼神炯炯,想要掀开遮在眼前的薄纱,要看清什么东西。
医生顿了顿:“没有的事,您想哪儿了。”边嘱咐着一些註意事项,慢慢背过身去准备离开。
赶在他迈向房门的前一秒,奶奶的声音低低地传来:
“我的身体,自己最清楚,张屋那孩子心软面薄,藏不住事……”奶奶垂下眸子,眼皮耷拉着,看着盖在身上的被子。
洁白、粗糙,纵横的走线清晰可见。
奶奶低声啜泣了起来,窗下医生背着一片金灿灿的霞光,两声戚泪不过三两下,凝成一道沈重的嘆息。
在场的人都沈默了许久。
“大十几的孩子,楼梯间哭了挺久。”
医生低低笑了笑,他双手插着兜,白衣的袖口磨出了旧痕,因洗涤过多,边上还起着细细的毛边。
不知道穿了多久,数不清送走过多少人。
离散啊,在这一晚突然被推送至塔尖,俯身一看,离开地面已有万丈高崖。
瞬息之间,就要溃散成漫城烟沙。
医生走后,奶奶静静卧在床上许久,隔壁床的家属担心老僵着一个姿势会难受,过来帮她摇高了点。
“要我说啊,您也别多想了,人啊,到时间就走……”隔壁躺着的大爷劝着,干枯皱巴的手搭在床边的栏上,稍稍抬起来点都费劲。
“咱老了,要走,也要开心的,光难过……”老大爷摆摆手,“没有意义,没用,孩儿也跟着哭……”
总有人把生死看得太透彻,等人把自己活得够明白,所剩的时日也就无多了。
奶奶笑着回应老人的豁达。
“是这个理,我就是放心不下,不甘心啊。”
“他自己一个人怎么过呢……太苦了……”
窗外的颜色渐渐暗淡下来,在最后一片青蓝色中,张屋带着晚饭回到了病房。
“去那么半天呢?”奶奶接过袋子一看,招呼他快坐下休息。
“皮去了吧,说回去给我拿东西,东西呢?”
这时,门口才传来滚轮的声音,
“奶奶。”
奶奶往门口看去,是傅远周。
“嗐!看看你!怎的把小周也哄来了?高三了,多折腾啊!”她轻轻拍了张屋一掌,左看看右看看,没有多余的凳子了。
傅远周摇摇头:“功课不会耽误,听说您摔了一跤,过来看看。”说完把水果放在桌子上,又拿了几个给隔壁床。
奶奶又拉着张屋的手拍了一掌:“芝麻粒儿大的事你看你给小周麻烦的。”
张屋吃痛,无奈地喊了一声。
傅远周轻轻笑了一下:“是我非要来看,您的事更重要。”
奶奶很感动,又拉着傅远周跟病友介绍夸了半天。
张屋和傅远周你一嘴我一嘴陪着奶奶说话,等差不多九点,二人商量着谁留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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