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辜松年坐着,扭曲坐姿让他刚被砍掉的两个膝盖又产生了虚幻的痛觉;齐金明站着,他太高了,脑袋顶着天花板,不得不龟缩着脖子——他们俩躲在厕所里,方寸之间逼仄不堪,这是整个寨子中唯一一个能偷偷交流之处,其他地方全都布有耳目——这儿是仰光森林中的一个赌石场。
辜松年说:“你有什么事儿,赶紧说好不好,老缩在这种地方,我的膝盖痛死了。”
齐金明无辜道:“你根本都没有膝盖了,怎么会痛?”
辜松年骂道:“幻肢你懂不懂!我他妈没有膝盖还不是因为你?”
齐金明说:“关我什么事?你自己仗着不会输,非要去和他赌的。”
辜松年道:“因为你霉我,我总结了很久的经验了,只要你在我后面,我绝对输,只要你不在,我保准赢。”
齐金明连忙给自己找补:“要不是我插科打诨,你连小腿都没有了,现在最起码还可以写个《孙子兵法》,我还是旺你的。”
辜松年发不起火,嘆一口气:“还不是看着那个小孩可怜……这么小一个就要被拿来当赌註,你看到旁边那些人没有,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种人赢走吗,那还有没有人性了?”
齐金明连连附和:“没有,没有。”
辜松年乜他一眼:“光说好话有什么用,你赶紧想办法啊?”
齐金明说:“我能有什么办法,我的办法就是一把火把这儿点了,趁乱把人弄走。”
辜松年道:“这也太粗暴了,我他妈坐着轮椅呢,你让我怎么跑?”
“嘶——”齐金明脖子顶得太痛,换个姿势,更不适应,呲牙咧嘴,“要不这样吧,你说自己不行了,走为上计,把我留在这儿放火。”
辜松年说:“虽然这保全了我,但是把你留在这儿显得很说不过去,东家都走了,伙计怎么能留在这儿呢。”
齐金明耸耸肩:“你就随便把我输给谁呗,我就留在这儿,然后你就跑吧。”
两人一合计,这也就是最好的办法了,遂一拍即合。辜松年被齐金明架着胳膊,从马桶转移到轮椅上,然后推出厕所,门外赌场保镖看到二人出来,只道是瘸子上厕所比较麻烦,时间长一点也正常。
他们俩出了厕所,一路往主厅走,回到了赌石桌上,众目睽睽望着他们。辜松年方才赌没了筹码,见状不好,借口尿遁,和齐金明跑到厕所商量办法。他对这个挚友之子其实很不满意,不仅霉他,而且出什么主意都是一把火点了算完,不懂他辜家的灵活圆融。
齐金明把他推到桌旁,居高临下地看他,齐金明知道他是心软了——任谁看了都心软。那个小孩就站在筹码堆边上,剪妹妹头,头发很黑,肤白唇红,一双大眼睛呆若木鸡,他不知道被爸爸带到这儿来是要干什么。谁都知道他被输给别人后会发生什么事,但这儿不是北京,也不是东京,这里是仰光,这儿默许一切事情的发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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