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脂油包
山裏一丛丛青枸杞快要熟了,进山的人也多了起来。
夏日山裏火气盛,沾点火就能烧了半座山,一群烟瘾犯了的男人盘腿坐在山脚背阴处,就着干牛粪点了,呼哧咕噜吸着烟。
石木匠叼着羊角把烟锅子,手裏还拎着斧头,也凑在人堆裏,瞥见徐祯来,他乐呵呵招呼,“砍木头去?”
他是徐祯在春山湾为数不多交情还不错的,虽说都是木匠,有点竞争,可两人说起木匠活来都头头是道。徐祯又尊老,每次上门也总会拿些吃食,石木匠早就把他当成小辈看。
“石叔,我砍点桦木去,”徐祯停住脚跟他寒暄。
石木匠吸完最后一口烟,他把羊角把别在灰黑的裤腰带上,冲边上交代了句,又跟徐祯说:“俺老汉跟你一道去。”
徐祯扭头看姜青禾,刚好有人在喊她,姜青禾就推搡了一把他,“你跟石叔走吧。”
她自己提了篓子往另一边走,喊她的是湾裏叫毛杏的年轻小媳妇。
姜青禾住得离湾裏远,平时跟大伙打交道得少,这毛杏她倒是晓得,五月稻田插秧背着娃来了,娃嚎得田裏的癞呱子都吓得钻洞躲远了些。
毛杏脸庞挺大,眼底青黑,手裏还拿着黄纸,上头有墨字。
她腰间拴着个毛口袋,裏头有几捆青草,扯出个笑,跟姜青禾并肩走着,她长嘆口气,“俺家那个女娃子,姐你也晓得吧,把俺们都磨得睡不成觉。天天哭,这不到师家那裏请了符,叫俺贴桃木上。”
“还得叫人多念念,”毛杏把黄纸递过来,她不识得字,可上头那几句话她都给背下来了。
小娃夜哭在现代t也闹心,但还有医院能瞧,在湾裏就靠师家写个符,贴在树木和人走过的路口,请大家帮忙念一念。
姜青禾没法子,跟着她念,“天皇皇,地皇皇,俺家有个夜哭郎,过路行人念一遍,一觉睡到大天亮。”
毛杏也就是图个安稳,姜青禾打了捆草,问她,“咋不找郎中瞧瞧?”
“这不去请了,”毛杏把符纸用糨子抹了点,踩进半尺高的草裏,用手将符纸按在桃木上,朝东头桦树林那块指了指,“那裏起的屋子就是老郎中住的。”
姜青禾只晓得住了人,之前进来砍柴看到有烟雾,还以为是山裏着了,火急火燎跑上去,才知道是从烟囱裏冒出来的。
虽说住山洼子裏,可毛杏挺害怕进山的,以前她被山野猪撵过。但娃夜夜哭,婆婆撒手不管,只骂到生的女娃还有脸哭,她男人嫌烦直接分屋睡。
她舍不得十月怀胎掉下来的一块肉,就揣着符纸进山了,一路腿肚子都在打颤,难得碰到个稍微眼熟的,赶紧贴上来。
“姐,你跟俺一块去吧,”毛杏说着,摸出个麻纸包塞在她手裏,“俺做的带馅馍馍你尝尝。”
别的毛杏吹不起来,可这做馍馍的手艺那也是高个儿裏头的高高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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