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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桥村的冬天一向很冷,尤其在下了一场雨以后。
这儿虽说地处西北,但因为挨着一片极大的森林,空气不算很干。雨一下,将土围子、矮城墻上仅有的灰尘都冲洗干凈。
空气冰而薄利,叶三抽了口气,踩着地上的石块往村里走。地上的水洼和泥坑有点多,他并不是很想报废掉这双鞋。
走到街角最右边的巷子里,叶三犹豫了一下,拢在口袋里的手慢慢捏紧。他的手心里躺着八个大铜板,是巷子里相师算一卦的价格。
街边的屋子都很矮,大部分的墻都是泥糊的,上面还嵌着茅草和石块。冬天的风一吹,硬邦邦,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。
天边的云也很矮,就像堆积在屋子顶上一样,而且灰蒙蒙的,看起来马上又要来一场大雨。
这时候应该赶紧回家,虽然他的小破屋子也会漏雨。他这么想,脚却不由自主往巷子里跨去。
叶三就叫叶三,爹娘死得很早,好像是生下他不久,上游连着大湖的河就决堤,淹死了很多人。他自小无依无靠,吃百家饭长大。在酒铺里端过盘子,也在粮仓里干过苦力,上山砍过柴,也下河捞过鱼。
好在他虽然年少,总归有一点力气,饿是饿不死的,习惯了这种生活以后,有时候还会躺在床上做梦。
唯一不太好的地方,叶三只有一个泥糊的房子,每次一刮大风,茅草堆成的房顶就会被整个掀翻。于是做完梦以后,免不得再爬起来糊屋顶。
梦是各种各样的,有高中皇榜做状元,也有一剑纵横三万里。叶三捏着手里好不容易攒的八个铜板,准备去问一问,到底哪条路更靠谱一点。
巷子里算命的人穿着一身满是补丁的麻衣,坐在两块砖头上,看起来更像是个乞丐。眼看叶三往面前走,瘦骨伶仃的相师咳了一声,猛然挺直了背。
“走过路过,不要错过,这位小相公,来算一卦,卜凶问吉的。”
叶三心中一动,脚下却并不停顿,冲他摇摇手,似乎只是路过。
麻衣相师眼看他要走过去,忙提高了嗓门,道:“今儿个赶早开张,我可四文钱替你算上一卦。”叶三脚一顿,还没回过神来,已被相师扯着衣服坐到地上。
一个穿补丁麻衣,一个穿破旧短袄,两个人不知谁比谁更穷。叶三才刚坐稳,这才听到相师补了一句,“若是上上签,可得再补四文钱。”
叶三正要说话,却见相师忙不迭拿起签筒摇了起来,一支竹签劈啪掉在地上,沾了很多泥水。
叶三伸手要去拿,却被相师一把抢了先,“小相公,让贫道替你解签。”话音未落,脸上纠结一团,不要说上上签,是连下下签都不如,竹签上赫然写着,身寒骨冷苦伶仃几个大字。
相师脸上一阵白一阵青,踌躇了片刻,又道:“今日赶早,可再替你测一卦。”说着,又劈里啪啦摇起签筒来。
第二枝竹签上写了一长串字:披麻无情,一亲当倾,又是穷困又是孤。
冬天的风吹着屋檐上的积水,凉飕飕的箭风从石头巷子里射来,麻衣相师有些尴尬地擦了擦脸,咕哝道:“这鬼天气……还挺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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