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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三十三年,她奉召入宫选秀,因一首诗,得圣上嘉奖,特恩留在御前听用。
临入宫前一夜,父亲来她房里长谈。父亲一生戎马,太宗年间,便在军中,四处征战,几十年刀剑风霜,尽管他强撑着,仍已是老态可见了。
他在桌前坐了很久,话却说的不多,只是他说什么,她总听着。
他说:“御前侍奉,是体面,可也极凶险,自古伴君如伴虎,这样的道理,我不说,你也知道。”
她点了点头,说:“父亲说的是,儿记住了。”
他吸了口烟,顿时烟云缭绕的,那味道有些呛人,半晌,才又说:“宫里不比别处,最紧要的是谨言慎行,藏能守拙……”说到此他顿了顿,瞇着眼,看了她一会儿“你虽说入了宫,可身后这些事,家里这些事,却不是说断就断了的。”
她无意识的绞了绞手里的帕子朝里朝外。
一荣俱荣一损俱损,这样的道理,她怎会不懂。她家不比别家,有那些位高权重的作依仗。她父亲年迈,长兄夭折,虽还有个哥哥,却天资有限,她父亲说这样的话,就是提醒她,这样的家世,日后,她在宫里怕多有艰难。
许是见她明白事儿,她父亲也就未再多说什么,只又坐了坐,便起身了。
她送他,临出门,父亲迟疑了会儿说:“有些缘分,明知道没结果,该断就断了吧。”
当时,她一听,就楞住了,就像现在一样,怔怔的,半天说不出话。
她看着手里的碧玉簪子,又出了会神儿,听见外间有动静,才匆匆的将簪子收了起来。
是前头伺候茶水的绿屏,跟她一块儿进的宫,父亲才补了缺,礼部侍郎。
绿屏一进来便往她身边的火炉上靠,口中还啧啧有词:“前两天,眼看都转暖了,怎的又冷起来了,我呀,最怕冷了。”
有些倒春寒,不过比起寒冬腊月,已经好太多了。
她笑着说:“冷还在外头转悠,又爱玩,又怕冷,刚才李嬷嬷还来问过你,你可仔细些,少不得,过会儿要问你话。”
绿屏撇了撇嘴说:“能有什么话,不过是她带的人,犯了事,自己心里不畅,来寻我们的不是。”
她听了,急的捂绿屏的嘴:“你还敢嚷嚷,李嬷嬷交代多少次了,淑荣的事,再不许提了,你怎么还敢说嘴。”
绿屏却浑不在意:“只我说了么,私下里,那个不在说这事,刚我还听小桂子说,淑荣进了慎刑司,几板子下去,当时就昏死过去了,现在还不知怎样了呢。”
慎刑司是什么地方,进去了,还能有好的。
绿屏凑过来又说:“要说淑荣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,没想到竟是个手脚不干凈的。”
她见绿屏没辙没拦,便拧她的胳膊,衣服穿的厚,倒不见得有多疼“你这嘴,什么话都说,仔细早晚在这上面吃亏。”
绿屏不服,作势还要说,却是有人挑帘进来,她抬眼一看,是掌事李嬷嬷。
她忙站了起来,说:“嬷嬷进屋暖暖,外头冷的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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