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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文安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。
他隐约听到了哭声,不清晰,像是隔着重重阻隔才传到他耳朵里。经过阻隔而显得有些模糊的哭声出现在他脑海里,慢慢的却变成了另一种声音——稚嫩的,无望的,幼童的哭声。
随着哭声,他像是又回到了他的青年时期。
不比现在外露的温和,那时候的他会更加尖锐一些,不过也依旧是有着柔软善意的季文安。
他记得那个孩子的哭声,虽然很久不曾回想起了——在狭小简陋的房间里,昏黄的阳光从很高的窗户漏下来,洒到他面前的地板上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听到了那个哭声。在季文安听来,那个哭声其实非常小声,只是四周太安静了,一点城市的日常声响都没有,所以那样微弱的哭声才能透过墻壁传到他耳朵里。
“你在哭吗?”他问。
那个孩子的回答很久后才响起。
季文安也像是得到了什么任务一样,他起身坐到墻壁处,开始跟那个孩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从夕阳到夜晚,又从夜晚到白天,他一直在陪那个孩子说话。
后来他们被解救出来,他还陪着那个孩子去做了心理辅导。
对那个孩子来说,季文安无疑是溺水时候出现的浮木,支撑着他度过了最绝望的时刻。其实对于季文安来说同样如此,那个孩子的出现同样是伸向他的援手。
他那个时候也是害怕又无措的。他也会想,如果他就此死了,他的家人要怎么办?他才二十岁,他的弟弟才十八岁,他根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真的死了,他们会如何悲伤绝望。
但是有了那个孩子,有了更害怕更需要帮助的人,季文安突然便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希冀。
最起码,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时候吧,他想着。所以再坚持一下吧,说不定撑着撑着,就有人来救他们了呢。
事实告诉他,他的坚持是对的,他真的等来了救他们的人。
像光一样,从被撞开的房门处踏入,切实地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希望。
说起来,感谢他在那个时候跟孩子聊天的人很多——孩子的父母;孩子本人;还有那个第一个破门而入来拯救他们的,也令他产生了陌生情愫的男人。
男人隐在飘渺之中,像蒙着一层冬日寒冷的雾气,可他的手掌却温暖得很,覆在他的头上,毫不客气地揉乱了他的头发,也驱走他一身冰冷。
记忆中那个男人的笑容像阳光一样耀眼,嗓音也如他本人一般帅气,笑着对他说,“我还挺喜欢你这小子的。”
即便过了很多年,即便是在梦中,季文安还是感受到了初次听到那句话时候的悸动。
季文安一怔,从梦中醒来,入眼的是洁白的天花板。
窗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告诉他,他这一觉并没有睡太久。季文安坐起来,打算起身下床喝点水。然后便听到一句,“要喝水吗?”
这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来的熟悉,他微一偏头,就看到刚刚出现在他梦里的人。
一个他害怕见到,此刻真正见面时却还会暗暗开心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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