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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智摇摇欲坠。
黑暗中的那一团人体摊开在楼梯的尽头,外头树影摇曳,月光透进来忽暗忽明,从寂静无声的环境中摊过去。
起初他还挣扎了两下,刘春阳险些以为他还能站起来,抓着飞溅出的血液爬上来拉自己同归于尽,尔后看见对方是从头僵硬到脚,彻底不动了。
——我杀人了?
摸上自己的脸,上面满是不知是汗液还是泪液的潮湿,手是冰凉的,惊得脸一哆嗦。
刘春阳此时脑子裏竟抑制不住地回忆起了刚刚的每一个细节。自己原本只是想挣脱他的,对方的力气那么大,挟制自己的压力那么重,最后向他推去的那一剎那为什么会那么轻松,一下子就将人推入死亡的深渊呢?
那个已经被损坏的工艺品不是被收起来了吗,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在那裏?
为什么那根尖刺那么凑巧刺穿了对方的喉咙?
为什么一切的一切会这么凑巧?
刘春阳不敢下去看他,从脚底攀爬上来的懦弱一下子击溃了他。
他只是害怕杨景,不想坐以待毙、被他杀死,满手沾上鲜血并非他的期待,为什么反倒迎来了这样的结局呢。
空气中安静得过分,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,只能感受到胸口剧裏跳动的心臟。
似乎没人知道这裏发生了什么,大家都在专註自己的事,无论是睡眠还是别的什么。
刘春阳此时希望有人推开房门看看这裏发生了什么,可是他同时也恐惧,他害怕有人看见自己杀害了杨景,会做出怎样的反应。
于是匪夷所思的,他迈开了步伐。
不是去查看下面已经不动了的杨景,更不是去寻求安慰。
他朝自己的房间走了过去,好似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——正如他所期望的那样。
他是一个胆小鬼,只想把自己缩起来,剩下的事,谁来解决都好,但一定不是他。
刘春阳这样想着,迈开的步子漂浮又沈重,好像有人往他的脑子裏註了铅块和浆糊,摇晃起来快要将他的所有神经都死死地黏在一起。
他抱住自己回了自己那间房,关上门,仿佛把一切都挡在了那张门后面,然后他加快了步伐,脚一崴瘫在了床上。
痛,感觉全身都在痛。刘春阳把自己缩在柔软的床铺中央,一闭上眼睛,就能够看见杨景拿上可怖的脸靠近自己,将他苍白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瓣上。
那是他的初吻,对方伸了舌头,湿漉漉的触感落下来,舔舐在他因为紧张微微干涸起来的唇缝间。像是一条灵巧的蛇,一面吐着蛇信,一面酝酿着尖牙,随着要释放他的毒液。
他正当18岁,还在渴望爱情,渴望与爱人交换情谊与柔软的舌头,此时却只觉得浑身冰冷,堕入地狱。
刘春阳只能在黑暗中睁着眼睛,努力看清自己的手掌。自己就是用这双手杀的人,从此再不配谈爱情。
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的微光从窗户裏透进来,天空渐渐变蓝,刘春阳依旧躺在那裏,动弹不得。
他在等门外的尖叫声,等有人敲自己的门,问自己发生了什么。
然后自己就坦白,承受该要付出的结局。
现在暂且多缩一会,不去面对杀人的后果,不去面对傅宇青和周琪茜的关系,不去承受其他人看向自己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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