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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六点多的时候,河州的天已经完全黑了,街道上的路灯亮起来,两个人循着光,回到了昌明照相馆。
这个时间点的客人不多,段锦让盛扶南等在一楼的休息间,自己上了二楼,她发现老师傅还在工作间的外间待着。
老李名叫李昌明,七十多岁满头白发,穿着一身黑色长马褂,不笑的时候一脸威严,偏偏段锦不怕他,看他坐在椅子上发楞,过去搭上了李昌明的肩。
“老李,在这儿发呆呢?”
李昌明这次倒也没骂她,一双饱经风霜的手交叉着放在腿上,他望窗外闪烁的灯,问段锦:“你说这些老物件,到最后能留多久啊?”
段锦蹲下去握着李昌明的手,“怎么,多愁善感起来了啊,我记得你说过吧,留下的不是物,是定格下的生命力。”
“倒也是,老了老了糊涂了。”李昌明终于笑起来,问她:“你那个朋友呢?”
“楼下等着。”
李昌明站起来,拍打了两下长马褂,“去,叫她上来,给你们拍照。”
段锦笑着应了。
盛扶南跟着段锦来到二楼,李昌明看着她们俩的一头棕毛,抬手指了指,“看看你们俩这头发。”
段锦笑起来,“怎么啦,多时髦。”
李昌明挥挥手,让她们去裏间换了一身民国学生服,说要给她们两个人拍黑白照,把那一头棕毛给挡住。
李昌明搬来长椅放在摄影黑布前,让她们两个坐下。
盛扶南有点紧张,即使身边有段锦陪着,多少还是局促,整个身子不知道该怎么摆。
李昌明特意把自己珍藏的老摄像机拿了出来,他弯着腰将镜头对准两个人,到最后怎么看怎么不满意。
他放低双手直起腰来,指着盛扶南说:“别那么僵,拍照不高兴啊?”
盛扶南赶紧摇摇头。
“那你把站起来把身子背过去看着小锦,你看看怎么样,你太害怕镜头了。”
被说害怕的人捏了捏手指,站起来往前迈了两步,转过身去看着段锦,她确实害怕镜头,这种被註视的感觉让人太不舒服了。
眼前打的光不算很亮,李昌明一直坚持照片要有质感,一些快速成片的东西出来,几年后再翻出来看,看不出一点当时的故事。冲着这份理念,来这裏拍照的老顾客很多。
盛扶南看着段锦的眼睛。
段锦把两边的头发扎成了两缕麻花辫,就坐在她面前,像几十年前的民国女学生从画裏走出来。盛扶南自然而然地歪起头,又往后退了两步,似乎是在观察眼前的整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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