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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山碧水间的道观永远是浸清雾青烟中的。钟音日覆一日荡在山间,清脆而悠长,闲逸无争的年月伴着这钟音慢慢逝去……
已不知过了多少年月,渡谛道长已羽化,当年的小道们有的已经成为道长,有修行不够的早已逝去,来了一批又一批的小道,长大,然后离开……
山中无甲子,叶流云成了上云观的前辈,如今见了他至少都得恭恭敬敬的喊一声“师叔”。
“师叔,今天是渡谛师傅仙逝的日子……该过去了。”渡一轻轻扣门。
房内安静打坐的人微微应了声。渡一行了礼便离开,他这个师叔纵使修行了上百年,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他们唯恐避之不及,刚来的小道都得到过这位师叔的见面礼……从此见到他能躲就躲,还好他从小就受惯了这师叔的恶劣。想当年师叔方来的时候还更恶劣呢。不过,师叔好像变了很多,脸上总是有笑,却不如以前那般飞扬,有的时候甚至会露出一派仙风道骨的样子,总让人觉得遥不可及。记起师傅曾说过师叔痴,师叔那时仅仅一笑置之。
渡一想,或许师叔还是恶劣点好,总好过现在这样子。
素衣青袍,英眉含笑,一派逍遥,叶流云站在山崖边,崖风吹得衣衫冽冽,回头看着后面跟着的一帮后辈,除了渡一几人,别的还稚嫩得很。
“渡一,你们想入尘世看看么?”
渡一几人一楞,面面相觑,师叔葫芦裏又卖什么药了?
“入世、处世、透世后才更好得道,不入俗世,修道枉然。当年渡谛师哥只是想在这山林间隐居,并无登仙之意。”叶流云笑笑,“不然你们总说我修为高深,寻得了踏天之道……那都是因为我入过尘世。”这些话听起来格外有理,但谁知道是不是真的。叶流云有仙人给的修仙典籍,不成正果那才奇怪。
“可师弟们还小。”渡一担忧道。
“你们带着去山下游历一番,悟透了、想回来了再回来。”叶流云回首,半仰起头看着天,瞇起眼,唇角微微上扬,“渡一,你说幕弦兄还记得我的吧?不是说天上一日人间百年么?不过短短几日,他怎么会忘……”
渡一沈默不语,忽听见轻淡的笑声,“倒是我,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,到头来,还是我先忘……”清风扬起几缕发丝,光影切割了眼,明暗不清。
叶流云不知道怎样才算是得道飞升,他只能在这山林裏日覆一日的修炼,等着飞升那一日的到来,许是修道的原因,无所谓沈闷与无趣,心静无比,他心裏只想了一个人,他认定的那个知己。
他的父亲、兄长们已经逝世,他甚至不知道叶家是否还在……年覆一年,渡一他们一直陪着他,可是他们不如他,一直在老去,总有一日,他们也会死去,留着他一个人。
叶流云自腰间抽出一柄扇来,缓缓撑开,熟悉的展纸声……扇柄磨得光滑,泛黄的扇面上墨迹已晕染开,只能模糊辨认出那是几株兰,纵使在怎样精心护它,它也只是世间一件俗物,几百年的光阴未成尘埃已经是奇迹了。
渡一看着叶师叔一柄折扇轻摇,唇角吟笑,纵使道袍加身也是一派风流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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