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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移舟与三宝守在河伯庙里,周围很静,一丝风声都没有。河伯神像两侧的灯烛闪跃着柔和光芒,有二三飞蛾围在灯火边上扑翅膀。
张季朋端着一碟鸡血走进门来,他呆笑着跨过门槛,走到大舅哥的身前。他步子迈得很慢,弓着身,如同年过古稀的老者。坐在庙宇各处村民也都站起身,聚向张季朋身后。不知道是不是久坐腿麻的缘故,几名村民脚下无力,看他们的样子,还以为他们踩在棉花上。
三宝被村民们笨拙的模样逗笑,她悄悄对江移舟道:“我看他们就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死人,样子像极了晏姑娘。”
江移舟道:“你这话可以再说大声点,看看那些村民打不打你。”
三宝翻翻白眼。
张季朋端着瓷碟的手向下斜倾,看起来是要将鸡血洒在大舅哥身上,但他突然停下动作,看向江移舟和三宝,茫茫然问道:“另一位仙长怎么还没有回来?”
三宝悚然道:“你说什么?”
之前沈泊如布下幻境,张季朋应当看不见沈泊如离开,他应该问:“另一位仙长去哪了?”而不是“为什么还没回来”。
江移舟站起身,前跨一步,右手长丨枪乍现。他挡在三宝身前,银白的枪尖指向张季朋,扬起下巴瞧着张季朋,对三宝沈声道:“退后。”
张季朋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,手一翻,碟子中的鸡血尽数洒在地上:“江移舟,说起来咱们也是老乡,何必动刀动枪的?”
他说着,额头处缓缓裂开一道缝隙。缝隙越来越大,像张被用力撕开的纸片。一个黑黢黢的人影从中挣脱出来,只剩薄薄一层人皮落在黑影脚边。
三宝目瞪口呆,这一连串的动作,着实让她联想到了正在蜕皮的蝉。她张了张嘴,望向江移舟,指着那个黑影说道:“姓江的,这...这是你老乡?”
江移舟道:“我不承认的,这是魇妖,与我不是一路货色。”
魇妖道:“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,大家一同诞生在归墟,还做了几百年邻居,怎么能不顾念旧情?小白莲你见色忘友,就知道屁颠颠追着沈泊如跑。你可别忘了,沈泊如当年是怎么证道的,他可是差点将你也杀了。”
证道,每一位先天神祇诞生时,都要证明自己有当神仙的本事。沈泊如证道的方式,是斩杀十万魇妖。
天界视归墟视为大凶之地,从中深渊中诞生的东西,不管是什么,都归于魔物,都不允许存活。
这件事江移舟一直都记得。
在江移舟还是芽的时候,他就发现归墟深渊里来了一个年岁不大的男孩子。男孩子是个才诞生不久的小神仙。小神仙拿了一把跟他同长的刀,脸上明明是害怕的样子,刀锋却依然砍向那些魇妖。
等解决完一波,小神仙会抱着他的刀,躲在角落里呜呜咽咽地哭。
归墟深渊里没有人陪小神仙说话,等到他哭够了,就会拖起那把长刀,继续向深处走。
江移舟忽然想抱一抱这个小神仙,告诉他,没有什么好哭的。
后来,小神仙长大了,也不哭了,整个人都变得安安静静的。那时候江移舟就在想,等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带着神仙去归墟之外的地方转一转,带他知道这个世界上,除了黑色之外,还有其它的色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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