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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内堂,戴思恭把上沈云栩的腕脉,眉头立即便皱了起来,不悦地说:“怎么到了现在才把老夫找来?”
这位心高气傲的老太医,似乎是忘记了自己刚才才拒绝过替他看病。
沈云栩苦笑着抬起头看向朱棣,朱棣开口问:“云栩被蒙古人掳走,在彻彻儿山下被软禁了两年,还来不来得及补救?”
“不好办。”
戴思恭抚着胡子摇头,“拖延得太久,积弱已深,要除掉病根固本培元,没有几年的时间办不到。”
朱棣松了一口气,至少戴思恭没有说无法救治。
戴思恭对沈云栩说:“老夫先替你用针三日,理顺气脉,然后回到南京,会派人把对癥的药丸配好送过来。”
沈云栩褪下上身的衣物,趴卧在软榻之上,戴思恭把金针逐一刺入他周身的大穴。第一针扎下,尖锐的痛楚便直达心间,他迅即咬紧了下唇,才把那声痛呼忍了回去。“年轻人忍着点,这针不能下得太快。”戴思恭每一次下针的速度都极慢,缓缓地把金针推进皮肉里面,直至几乎没顶。
朱棣用自己的衣袖替沈云栩拭掉额上渗出来的冷汗。
沈云栩的眼中弥着水气,抬起头看向朱棣,眼眸如玉石般的黑亮。
戴思恭对两个人之间的情意交流,只是摇头不语。
待到收回全部的金针,沈云栩已经全身虚软,几乎要晕睡过去。戴思恭吩咐六儿,“让他就这样躺着,半个时辰之内不要翻身也不要下地。”沈云栩绵软无力地趴着,看着朱棣起身送戴思恭出门,然后听到他问:“戴太医从南京而来,父皇的身体近来怎样了?”
戴思恭似乎是顿了一下,“王爷应该明白,人总归要顺应天命。”
他回答得非常隐晦,但朱棣立即便猜中了他的意思,朝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向他传信,他不过是想要戴思恭亲口的证实而已。沈云栩趴卧在床上,默默地计算着日子,朱元璋在洪武三十一年的闰五月去世,现在距离那个日子还有一年多的时间。建文帝登位之后,立即就雷厉风行地削藩,以罪逮拿周、齐、代、岷诸王,朱家叔侄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,朱棣最后举兵夺位。
那个日子,竟然就快要来临。
沈云栩攥紧了垫在身下的软毯,六儿凑过来看他,“沈公子,是不是还很痛?”
“没有。”
六儿露出欢喜的神色,“戴太医是宫中最有名的太医,他既然已经答应医治,沈公子一定会很快就好起来的。”
看得出来,他是真心替他高兴,沈云栩向他回以感激的笑容。
朱棣再回到房间的时候,沈云栩已经可以下地,正在六儿的侍候下把衣物穿回身上。
“让本王来吧。”
朱棣伸手把外袍接了过去,六儿识趣地退出了房间。
金针抽掉之后,沈云栩白皙的肌肤上,清楚可见腥红的针孔。朱棣疼惜地说:“云栩,难为你了。”
沈云栩看着朱棣亲手帮他把衣袍的带子系好,淡淡的紫眸,带着一丝宠爱的亲和。虽然朱棣隐瞒了他生还的消息,并且把他禁足在别院之中,但他对他的感情不是虚假,否则也不会忍气吞声替他寻医问药,为他细致入微地做着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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