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殿内无人后,陈昭缓步走至殿门处,厚重的积雪之间被扫出了一条道路,其余便是白茫茫一片。不知何时又有细盐般的雪粒从天上直坠下来,落在栏桿上化成了水珠。雪粒越来越大,也落得越来越慢,非得在空中打了几个旋才肯飘到地上,不多时便又积了一层。
他看着漫天飞雪,入目之处皆是送葬般的素白,突然想放肆的纵酒,大醉一场,或是在无人处高声痛哭。然而当内侍问他要去哪里时,陈昭用尽量平和的声音吩咐道:“召中书舍人来吧。”
步回屋内时,他扭头看到了秦和还在勤勤恳恳地写这些什么。
“卿回去吧,没什么可记的了。”陈昭见他不应,顿了顿又说,“朕召中书舍人来是要他写一封降表,便记到此处吧。”
秦和似是被吓得不轻,过了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“陛下,臣愿同陛下一道殉国。”
“哦?”陈昭带着几分惊奇地侧着头看向他,轻易否定了他这个提议,“朕却不愿。朕与他们那些人死便死了,秦卿大有可为,还是得好好活着”
秦和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。陈昭露出了两分笑意,抬手唤来内侍,对人吩咐一番后,转向秦和说:“难得秦卿有这份心意,朕这里怎么也该给卿些赏赐。”
内侍再回来时,手中捧了一幅未经装裱的画卷。秦和不知陈昭在这种时候赐下此物意欲为何,只得一头雾水地接过赏赐。
陈昭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,轻笑道:“卿小心些,将这东西拿回去裱起来,挂在正堂上。等叛军进城时可是能保命的。”说到最后,话中不免带上了些许嘲弄的滋味。他顿了顿,或许是对上天神灵的一丝敬畏,也或许是心中尚存侥幸,便没将实在不吉利的“这可是御笔亲题”半句话说出来。
秦和自拿到画卷后便心存疑惑,但直到出了宫门、坐在自家马车里时,他才敢打开卷轴一探究竟。
与设想的御赐珍品不同,这上好的丝绢上画的只是一幅再普通不过的工笔红梅傲雪图,笔法设色虽是不错,但立意着实平常,不像能是被帝王收藏的东西。卷尾是他认不出来的画押及题字,上书“寄君霜雪,以消繁溽”,落款是建业十三年夏书赠齐王,字倒属上乘,隐隐还可见金戈之意。
秦和突然记起逆贼李濂已故的长兄善书画,且也有传言说李濂在大肆收集亡兄曾经的作品,他想着陈昭所说“能保命”一事,他只当这是李沅早年时的笔墨,妥善收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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